经文：《创世记》1章26节至27节，2章6节至7节
人类若把目光投向无垠的星空或自己的心灵深处，一个根本性的疑问便会自然浮现：我们是怎样的存在？来自何处？与创造万物的最高主宰之间有何关联？现在，我们不妨一起回溯人类最原始的叙述——《创世记》，回到神和人初遇的那个起点。圣经以两小段表面上平实、实则极有深意的经文，将“人”解释清楚：人虽是尘土所成，微不足道，却又是按神的形象被造，高贵如天。
一、创造与救赎——我们信靠一位怎样的神？
1.创造之工——使无变为有的主宰
亚伯拉罕所信的神是一位创造者。他的创造不是“制造”，而是“使无变为有”。若艺术家用一块石头完成一座雕塑，那么神就是从“没有石头”出发，造出了石头与艺术家。按《希伯来书》的说法：“我们因着信，就知道诸世界是藉神的话造成的，这样，所看见的，并不是从显然之物造出来的。”（《希伯来书》11章3节）由此可知，我们在世界上所见的各种物质都来自那位非肉眼可见、自存不灭的神。理性对规律有解释力，但要认识那超理性的创造本源，必须依靠信心而非纯粹逻辑。
2.救赎之工——使死人复活的主宰
亚伯拉罕所信的神不但是创造的主，而且是救赎的主。他所信的是“叫死人复活、使无变为有的神”（参《罗马书》4章17节）。救赎是信仰的基本主题。创造使人的存在成为事实，而救赎使人的新生有了希望。借着耶稣基督在S字J上为人类受死，降在阴间，复活，神完成了救赎的全部计划，既把生命赐给人类，又给了人因罪“死亡”之后复活的恩典。
3.启示之工——让我们能认识的主宰
我们要怎样理解创造以及救赎的奥秘？答案完全由神的“启示之工”来决定。若没有神亲自向人说话，人类就只能猜测、不能知悉真相。圣父施行创造，圣子做救赎之主，圣灵带来启示，三位一体神共同完成对自身的揭示。由此可知，人所持的信仰不靠主观想象，而以神的启示为依归。这种启示借着万物、借着圣经、借着道成肉身的耶稣而成立，是我们理解神、确认他的唯一根据。
两千多年前，老子在《道德经》第四十章中写下：“天下万物生于有，有生于无。”这位东方智者凭着一颗敏锐的心，已经触摸到了宇宙的奥秘——我们看见的“有”，源头乃是一个看不见的“无”。老子又说：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”（《道德经》第四十二章）他将宇宙的终极本原称为“道”，说它“独立而不改，周行而不殆，可以为天下母”。有趣的是，老子虽然悟到了“无”生“有”的道理，却只能说“吾不知其名，强字之曰道”。这正如圣经所说：“自从造天地以来，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，虽是眼不能见，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。”（参《罗马书》1章20节）老子的困惑恰恰说明了人需要神的启示——我们可以从被造之物感知创造者的存在，但唯有神主动显明自己，我们才能认识他是谁。
二、尊贵与卑微——我们是一群怎样的“人”？
1.尘土所塑——根植于地的有限
“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。”（参《创世记》2章7节）此处所言极其简明，同时又极有分寸。人的身体和所有事物都同源，都是由钙、铁、氮、氧之类的物质构成的……我们不能违反自然法则，我们要吃饭、要喝水，也会有生老病死。现代科学可以逐项说明身体的构造，但无法道出那一口“气”的来源。对这一点有所体会，是一个人谦卑的开始。人不等于神，而是被造之物，自身不能脱离造物者而存在。
2.生气所赐——连接于天的尊贵
神“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”（参《创世记》2章7节）。这“生气”是神自己的气息，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。它使我们从“尘土”飞跃为“有灵的活人”。这灵性使我们拥有理性、情感、意志，能思考永恒，能欣赏美善，能与神产生生命的联结。这是人与其他受造物本质的区别，是我们尊贵的来源。
3.张力之中——活在矛盾里的呼召
人是灵与物共存的存在，由此生命中便有各种矛盾及张力。我们有从天上来的理想、对无限的向往，却又无法摆脱肉体及其欲望。所求者无限，所处者有限。而这样一种张力恰是神的呼召——要人以信心来面对生活。我们若把有限的信心用于接近那无限的神，就可冲破身体的束缚，得享所应许的、超凡的生存状态。生命中的矛盾和张力不是一种阻碍，反而是我们走向成圣的台阶。
孟子曰：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（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）弟子公孙丑问他：“何谓浩然之气？”孟子坦率承认：“难言也。”随后，孟子对“浩然之气”作了说明，这种气“至大至刚”“塞于天地之间”，应以“直养而无害”来对待。此处所说的气即“集义所生”，是正义于生命中逐步形成的。孟子的“浩然之气”，虽然与圣经中神将“生气”吹入人鼻孔不同——孟子强调的是人修养的成果，而非神白白的赐予——但两者都指向同一个真理：人的生命中有一种超越物质的东西，它让人区别于禽兽，让人可以与天相通。
宋代理学家张载更是在《西铭》中写道：“乾称父，坤称母；予兹藐焉，乃混然中处。故天地之塞，吾其体；天地之帅，吾其性。”他认识到，人是天地所生，承载着天地的本性。这与“人是照着神的形象造的”何其接近！只是张载不知道，这位“天地之帅”不是抽象的原则，而是一位有位格的神，他不仅给我们“气”，还称我们为他的儿女。
三、形象与样式——我们当活出一种怎样的生命？
1.神是主体——我们像他，而非他像我们
“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，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。”（参《创世记》1章26节）神是主体，我们是客体。是孩子像父亲，而不是父亲像孩子。当人类犯罪后，人的认知颠倒，开始按着自己的样子去想象神，甚至用手去塑造神，制造出各种像人的假神。这是人类最大的愚昧和僭越。真正的信仰，是承认我们是被造物，我们存在的意义在于反映那位创造主的荣耀，而非反过来要求他符合我们的想象。
2.创作类比——我们是神的“代表作”
每一位艺术家达到的最高成就都是自己感情、思考与灵魂的投射。米开朗基罗的痛苦、拉斐尔的圣洁、贝多芬的奋斗都已化入其作品之中。神也一样。若称人是神的“代表作”，便不能把人当作偶然物来看待，而是要将人视为按神意志加以创造的。人被造的目的正是要表现、接纳神的善良、公正、理智及仁慈。个体的生命对整个宇宙来说即是一幅“画作”式的荣光体现。
3.效法基督——回归神的样式
罪使神的形象在我们身上有所亏缺，为了解决这点，耶稣基督出现，说：“学我的样式。”（参《马太福音》11章29节）他本身即神本体的真像，是人所失的样式。现在我们是怎样的人？我们属于世界，还是属于原初的造物主？若我们要从因罪变坏的形象里走出来，回到起初被造时的样式，我们就必须将生命献给耶稣，学习他的柔和谦卑。
东晋时著名画家顾恺之画人像，有时几年都不点睛。有人问其缘由，他说，四肢躯体的美丑无关紧要，真正传神的地方在眼睛，眼睛画好了，人像就像活的一样。人的风采神韵就在眼睛上，因此用笔要慎之又慎。从这个故事能看出：画的价值与画布本身的价格、颜料是否名贵无关，而是靠画家的用心及其要传达的精神。画人像看重的是“传神”——呈现出人最本真的神采。
神造人的时候，是否也是用这样的办法？他以最精妙的“形象”来充实人本身，把我们当作他的“代表作”。人不是流水线上的产物，而是神用心做成的精品。从《诗经·大雅》可知：“天生烝民，有物有则。”按天的安排造就各民族，万物都有其规律——人所当循的规律，正是神的形象。
我们是谁？我们是尘土，按神所定的方式被造；我们是他所吹的气、所赐予的生命；更确切地说，是他的形象、他的代表作。我们同时处于卑微和尊贵、有限和无限的张力之下。但这种张力不等于绝望的深渊，倒可看作信靠的桥梁。我们不可用自以为聪明的理性去“创造”那位神，而是要低头承认有主权的创造者。我们要以耶稣基督为榜样来生活。愿我们每个人都能诚心发出这样的祈求：“主啊，我愿像你！”若生命恢复与神的协调，那么人之为人的意义、价值、归属也就真正得到了满足。
（作者系河南省基督教两会办公室主任、河南神学院教师）
